《心魔》:第99章 还君一命

 

------第99章 还君一命------



这样大的世界,河流密布。而这七成的水域当中、属于这九子螭吻的……

只有这么一条渭水——且是名义上。

因为出了庆国之后的流域,便又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。

大鬼不知道为何如此,但这并不重要。李云心已然知晓……九公子为何是这样的九公子了。

他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猜忌、孤独、喜怒无常、又强烈地渴望认同感……

这简直就是一个教科书式的、因为童年、家庭、小时候所遭遇的困境而导致了严重的慢性心理创的患者模板啊。

因而李云心说了这话之后,九公子的满腔怒火,一下子消失不见。

李云心在心里松了第二口气。

妖魔……虽说没什么人性,但毕竟还是有神智、有逻辑的生物。哪怕它们的那一套逻辑与人类不同、自成体系,但既然也算是“逻辑”……

也就还在他的手心里。

这被贬谪的龙子,听了李云心的话,便站在滔滔渭水边,似乎努力想要令自己看起来更加凶恶一些。却终是被心中突然填满的东西搞得乱了方寸,过两三息才终于狠声道:“便是如此,你为何做此事?”

李云心此刻看起来已不再慌乱,而是站直了身体、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九公子,你可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?”

“——天方国国君有一位门客,名为片离。这位门客曾经先后为三个国家效力——那些国家却都被灭国。于是片离到来了天方国。后来,天方国也被灭国。那门客如往常一样跑掉了。”

“又过了几年,灭掉天方国、杀掉国君的叶檀国国君在过一座桥的时候,遭遇了刺杀。但他安然无恙,刺客被捉住了。叶檀国的国君问他,为什么刺杀自己。这刺客说,他便是从前天方国国君的门客,片离。”

“在这几年的时间里,他用刀子划了自己的脸,毁容。又吞了烧热的炭,毁掉自己的声音。然后等了那样久,终于等到这个机会。”

李云心略顿了顿,擦擦自己脸上的汗,给他思索的时间。

这龙子此时脸上的神色,已经变得相当复杂——这是李云心第一次看到,他的脸上露出如此近似正常人类的情感。他皱眉,问:“为什么这次不逃?”

“这片离说,从前他侍奉那几位国君的时候,国君都视他为仆从。而他跟随天方国国君的时候,国君却视他为国士。因此——”李云心挺直了身体,脸上的神情肃然而凝重,在奔流不息的渭水涛声中说道,“君,以国士待我,我,以国士报之!在那庙里,你救过我一次。在那清河县,你又救了我一次。与你而言虽是举手之劳,但于我而言,便是再造之恩。”

“先前我不晓得其中关窍,以香火愿力冲击封禁,已犯了修行大忌,再无寸进的可能。既是如此……我便还君一命吧!”

“那女人知道我同公子你是朋友,便挟了我,要我助她来杀你——我岂是忘恩负义之人?!我便对那女人说,你是渭水龙王,享香火愿力。一旦将那些拜你的庙都除了,你失了众多信徒的信仰,必然实力大损。到那时候,我们便可杀你。”

“那女人不信我……呵呵,我自然有法子取信她。”李云心凄然一笑,“以画像替换神像,总是要附着些灵气,那些庙祝、观主才觉得确是真神神位,才好心甘情愿地换了。我便对她说……她不信我,我就来做那被朝拜的吧!我一个人身,受了香火愿力,便要功散身死……”

“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,她自然……便信了。”李云心摇头,“她又问我为何这样做。我说我同你在一起的时候……所造杀孽甚重。若是你的死同我有关……我也,没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了!”

李云心说完这话,便开始深呼吸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起来……竟像是心绪激荡不已、久久难以平静!

这九公子呆呆地站在他面前听了他的话。听完了,又愣了几秒钟,忽然暴怒起来。

他一挥手,便将李云心击出几丈远,一张面孔瞬间变得狰狞不堪,愤怒地叫喊起来:“蠢才!蠢才!蠢才!枉本公子觉得你有趣!”

“本公子——乃渭水龙王!渭水龙王!!岂轮得到你如此行事?!蠢才!当真蠢才!!”

他像一个孩子一样,在原地暴跳如雷,但却再没对李云心动手。

待他这样足足嘶吼了一刻钟,才忽地跌坐于地,斜着眼看已从草地上坐起来的李云心。

阴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突然长叹一口气:“你这人……人,怎地不早同我说?!”

那含愤一击的力量极大。但李云心好歹穿了他送自己的那软甲,因此只是喉头微甜。又看他在那里暴跳如雷的样子,知道这是……在表达自己的情感。

他不知道龙族的寿元多久,也不知道这些妖魔活到多久,才算成人。

但只看这九公子,他知道……

这还是个孩子。

至少在心理上,还是一个孩子。不清楚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,也不清楚如何克制自己的情感。他因为得到了第一份“真正”的友谊而欣喜,但这欣喜很快又因为随之而来的坏消息变成了沮丧。

李云心甚至没有费什么力气……

便已经彻底掌控了他的情绪。

看到他这样子,即便是李云心,也忽然在心里觉得有那么一点的……不忍。这龙子,至少在此刻,是真的将他当作了……朋友?

因为这不忍,他甚至开始想——或者可以换一个其他的什么办法……

但,当九公子说出下一句话之后,这一点点的柔软情感以及幻想……就彻底在李云心心里消失了。

“……怎地不同我早说?”九公子的声音已经慢慢平复下来,“我之前找到你放了那鬼的人家附近——你将那鬼放走了,是不是?哼。本公子一直在找它!还是被本公子找到了!那鬼说你从那人家借了铜镜,哼。”

“本公子那时候气你……见那人家的小娘子细皮嫩肉,随手便抓来吃了……如今知道竟是这么一回事,哼。”九公子皱眉,“早知道便不吃了。其实味道也不甚好。不过……终究只是个人罢了。”

他似乎有一点惭愧。但这一点惭愧很快就像烈阳之下的露水一般消失不见:“唉。既已如此了,你总要死的,嗯?本公子也没什么办法了……倒可惜你这人,唉。那你说说吧,都同那女人说了什么?”

李云心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变。甚至连眼皮的微颤都没有。

他平静地看着九公子:“你说的那个女人,是尹家的女人?一个年轻的女孩子?叫做尹雪柔的?”

“或许是?”九公子皱起眉头,似乎因为李云心的牺牲,所以才给了他更多但也有限的耐心,“谁耐烦记她名字?血食罢了。你若喜欢,以后你死了,我便多给你祭几个!”

“哦。”李云心微微笑了笑。他低头、沉默一会,又说话。

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清晰而有条理。

“那么,其实是这样子。我同那女人说,到时候我假装与你还是朋友,站在你这边。等你们两个争斗起来,我便趁你不备,放一道符箓,暂时封了你的修为。到那时候……你就只能任由宰割了。”

“但真到那时候……”李云心吐字清晰,眼神清冽,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龙子,“这符箓我对她用。”

九公子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,又看了李云心几眼,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。

随后微微侧头:“就这样简单?”

“不论哪种计谋,都是越简单越有效越好。”李云心看着他,回答他,“一个计谋环节太多、变数太多,就很容易出问题,满盘皆输。所以——的确就是这样简单。我来定胜负。”

九公子又想了想,忽然面露难色:“那女人……唔。你说是一个道士?”

“一个化境的道士。说是……专程除龙子。”

“哼……若是本公子那天正巧有事,嗯——”

“无处去了,朋友。”李云心打断他的话,第一次以强硬又严肃的语气对他说,“你无处躲了,朋友。这渭水……难道不是你的吗?还能有哪里?”

九公子陡然瞪圆了眼睛:“你敢这样对我说话?!”

但李云心只叹了口气:“我是要死的人了。”

这话让龙子重新平静下来。他恼火地皱眉、又踱了几步,暴怒:“吾乃渭水龙王!!”

话音一落,便又从平地生起了一阵云雾,卷着他直入那大河中去了。

李云心转过身,盯着他入水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,才仰起头、向着太阳、闭上眼睛,从鼻腔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妖魔啊……

“随手便抓来吃了”。

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被简简单单地说出来。

李云心便知道……再有任何柔软的心思,都是在自寻死路。

或许有一天这句话,便应在自己的身上了。

和一只橙子做朋友,并不会因此而不吃橘子。

吃橘子的时候……用得着考虑橙子的感受吗?

他又叹一口气,为自己贴了另一道符,往城里走。

此间事了了。九公子想躲,但眼下知道自己躲不了——失了渭水,他又算是什么了呢?他只能应战。

刘凌……大概会很好奇自己出城来做了什么。她刘凌是化境,李云心虽然雪山气海被封,但也是化境。既然如此……她便不会愚蠢地试图用什么法子来监视他。

所以……

既然这边已经“还了君一命。”

就再回去,“引君入个瓮”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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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-第100章 三人行------

重往城里走,已经是上午过后了。他拐出那条两旁沃野百里的小路上官道,便听见一阵唢呐声。稍一想便知道,知道刘家人在出殡。

那晚那也只听伙计说死了人,却不知道刘家究竟是怎样的家世背景。如今往官道一看,可就清楚了。

庆国人办丧事比较奇怪——外国人来庆国,会觉得庆国人在“庆祝”而非“哀悼”。寻常人家有人死掉,会请草台戏班草草唱一会儿,保留曲目一般是《双君》或者《河柳传》。但这个刘家,竟然将戏棚搭到了城外。

李云心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“仙声送棺,百里不绝”的讲究了。大概每隔十里便搭一个戏棚,也不管有没有人看,但一定是要唱足十二个时辰的。

他往前走一段路,便看见那个戏台。一上午的时间搭建出三尺高的台子,还有遮雨遮阳的布篷。三个戏子在台上唱得正欢,台下也只有三个路人在看。

分别是一垂髻老翁、一壮年汉子、一总角小儿。

李云心走到戏台旁随意瞥了一眼,却忽然觉得……有点儿意思。

竟然不是他认为的那种“戏”。与其说是戏,不如说是剧——他第一次看到庆国的“戏剧”。曲调唱法都很通俗,甚至在中间还有对白,以及像模像样的情景道具。他觉得这东西更像是他那个时候的歌剧以及话剧的结合体。

这就好玩了啊……

这种出乎意料的新奇形式,令他情不自禁地缓了缓脚步,多看了几眼。

发现演的正是“双君”。

在这个世界上,提起“君”,一般都是指黑白阎君。李云心和那两位打过交道,于是就打算停下来瞧瞧,在世俗人眼中的双君是什么样子。

却发现这《双君》说的是传说中黑白阎君如何成为“黑白阎君”的故事。

说,双君本是天上人,乃是一对兄弟。黑阎君是兄长,白阎君是弟弟。白君行事肆无忌惮,四处闯祸,于是作为兄长的黑君便屡屡规劝,但白君屡教不改。

有一日,白君因缺钱饮酒,就偷拿了天帝的金粪瓢,卖掉换酒喝。天帝过几日要掏自家粪坑的时候发现粪瓢不见了,便发起火来。

天帝一发火,人间便下起了火雨。这火雨足足下了三百年,最终烧死了所有的人类。人类死光了,天帝才发现是白君偷了粪瓢。说凡间人类因白君而亡,白君罪孽深重,要处死他。

但黑君又为弟弟求情,说既是人死,凡间遍地亡魂,他就愿和弟弟永驻浑天球的幽暗中心,做一对与亡魂为伴的阎君,处理那些亡魂。

天帝被这对兄弟之间的深厚情感感动,便应允他的请求。但又恐怕他们两个来到凡间泄露天机,便抹去了他们的大部分记忆。

兄弟二人连连谢恩,然后才下凡、成了后来的黑白阎君。

李云心看的时候,正是黑君和白君扮作天庭一干人等在唱“我天帝宽宏大量恩情深,叫那黑白兄弟化人身——”

他略有些发呆,隔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:“这他吗什么三观。”

这一声说得略大声,惊动他身前的老翁。老翁看起来家中也算殷实,穿针脚细密的棉布袍子,胡须干净柔顺。他转头打量李云心一番,便问:“这小哥儿怎么说这样的话?”

李云心本想转身走,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生出一阵躁意。他微微皱眉、眯起眼睛在炙热的阳光下看看也转过了身来看他的憨傻汉子、懵懂无知的小儿,伸出舌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,说:“老丈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吗?”

老人捋了捋胡子,略思索一番:“并没有啊?”

李云心叹口气:“这天帝有病啊。自家的粪瓢被偷了,杀凡人泻火。杀光了人又说是因为白阎君,然后一干人还要歌功颂德说他好话,这什么逻辑啊?”

老人想了想,未说话。倒是那个被晒得黝黑的、看起来憨傻的男人说道:“噫,话怎能这样说?天帝就是天帝呀,天帝哪里会做错事?再说天大地大天帝最大,他做了什么,又有谁能管他?”

他想了想,又用脚上的一双草鞋蹭蹭身边那柄木锄上干了的黄泥:“再说这世道,本就是,恶人喝酒吃肉,好人挨冻受穷。小哥儿你说的那些我懂,你是要说天理嘛。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理?先生们教训孩子说,世间自有天道公正。要我说哪里有公正,一个事情公不公正,还不是大人们说了算。”

老翁听他说了,忙摇头:“非也非也。这世间自是有公道的。不但有公道,还要人心善良、邻里互助和睦。若是没有这些,天下也就乱了呀。你看人与鸟兽何异呀?譬如你今日上山打草被也野兽伤在路边了,我老头子见你伤得重,定是要帮你的。这便是公道善良呀——”

“呸!好晦气!”那壮汉忽然恼了,狠狠往地上啐一口,“没来由听这晦气话,你这老杀才!”

他说完又哼一声,提起木锄便走。

老翁涨红了脸,愣了一会儿才跺脚:“嘿,这个人,没道理!”

李云心在心中生出了一些念头。想要说,但看看眼前的老翁和小儿,又觉意兴阑珊。

这时候台上的三个戏子唱完了戏、换下行头,坐在台边喝凉茶水歇气。看老翁气得跺脚,演天帝的人就笑:“你看你这老头,又不是不懂事的。那汉子一看就是穷苦命,在田地山野里讨生活。你凭白咒他被野兽重伤了,不是咒他死?人家怎么不恼。”

喝了口水、擦擦额头的汗,又对李云心说:“你这小哥看起来也是富足人家的,不晓得人间疾苦。这世道哪里有那么多正义公理?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呀?你看,哪怕咱们大庆的皇帝圣明,公正地裁决人间疾苦——你们就觉得这天下是自有公道的了。可是这大庆的江山是哪里来的?是太祖皇帝从前朝皇帝手里抢来的呀。”

“这大庆朝的正义公理说到底,还不是因为弱肉强食、强者为尊?所以这世道呀,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,从没有什么正义公理。可虽没有,但人们是一定要相信这些的。因为,已经没有了,若是再不信,人就真的和禽兽畜类无异了。所以说呢,小孩子才总喜欢说这里不平、那里不平,或者觉得哎呀,这世界本就是没有天理的,做什么坏事都可。”

“但只有想得明白的人才知晓,这世界确是没什么公正道义的。但正因为没有,才要去信,要不然,这个世界没了规则礼仪伦常——坏事不是只有你自己可以做——你去出门做了坏事,回到家发现一家人也都被人杀了,岂不是更完蛋啦?世界完蛋了,你又能讨得什么好?”

“所以我是很不喜欢每天把这个世界没什么道义可言、人人都该自私自利的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人。也不喜欢那种觉得这个世界就该是公正的讲道理的那种人——这两个,都是孩子气。”

他一口气说了这些,旁边的黑白阎君就笑了,给他肩头一拳:“你这个做过教徒的人倒是会说话,可惜我都没懂。”

那老翁听了他这些话,站在原地皱眉沉思。

李云心倒是笑了,细细打量这演天帝的中年戏子,拱手:“阁下怎么称呼?”

“诶,一个唱戏的,哪有什么称呼。喊我老王。”这戏子笑笑,摆手,搁下碗起身招呼身边的两位,“起来了。再来出《教家翁》,可不能耍滑头白拿了人家的钱财!”

李云心微笑着看他重新换上戏装,想了想,自袖中取出一张随身带着的符纸。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,在符纸上歪歪斜斜地画了个简笔的小人。

然随后将那纸搁在台边上——只要一阵稍大些的风便能吹走。

“送你道符。”他对那已经开唱的戏子说,“可以保命。”

戏子瞥了他一眼,口中还唱着词儿,不晓得听没听清楚。但李云心已经转身走开了。

午后的日头最烈,路面上的空气有些扭曲。戏台上传来的曲乐声很快变成隐隐约约的背景音。再过一会儿,就只有他鞋底和路面摩擦的粗粝声音了。

这么走了一会儿,忽然听到身边有人问:“因何给他一道符?以自身精血画的符,又是你这样的境界,凡间帝王也难求的。”

李云心侧脸往身边看了一眼,又往天上看了一眼:“啊。我忘了一件事儿——你是化境的道士,可以上天的。那你刚才在跟着我?”

“嗯。”凌空子说。

李云心微微叹了口气:“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
凌空子默不作声。沉默一会儿又问:“因何给他一道符?那只是个世俗人。”

“三人行必有我师。他说的话让我心情好了点。人心情好了就会想任性,于是我刚才就是在任性。”李云心转脸看她,“我才十四岁,正是任性的年纪。你大多?”

凌空子随他一同走,但脚步轻盈,像在飞行。她犹豫一会儿:“十八。”

“天才少女啊。十八就化境巅峰了。”李云心由衷感叹,“不过你是化境巅峰,搞得定龙子?”

“先说说你刚才见了他,在做什么?”

“你没听到我们说话?”

“可以听。但一定会被你察觉。所以只远远地看。”

“哦……”李云心笑了笑。又走了一会儿,说,“我把附近他的神位都换掉了。他没了香火愿力,会变弱……至少不会变更强。我对他说我这么干是因为我被你胁迫。我为了取信你,才做了这事。我将会在你们争斗的时候,假意站在你这边,然后给你致命一击。”

“他信了?”

“照理说不该信,但不能不信——我将被换掉的那些香火愿力,都引进我自己的身体里了。我一个要死的人说这些话,他怎么能不信。”

他还在往前走,凌空子却停下了脚步。只停了一瞬,一把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臂、扣住了他的脉门。

两息之后,她松手:“你!”

“……你!你为什么这么干!?”

“你只有十四岁,几乎也是化境巅峰!你知道不知道这意味什么!?”

“天才啊。几百年或者几千年难得一见的那种啊。”李云心随意地说,“总之很牛逼。”

凌空子盯住他,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几次,强迫自己迅速平静下来。

见她不那么激动了,李云心便继续往前走。

现在、眼下、此时此刻……

大概有几间庙已经换上那画像了吧。

因为……

他体会到了越发剧烈的,如刀割一般的剧痛!这痛楚令他的脚步变得稍微有些迟缓,脸色也更加差劲。等凌空子重又跟上来,他才说:“你知道吗昨晚……尹家死人了。”

“哦你当然不知道尹家啦。尹家啊……在渭城挺有地位,有个叫尹平志的捕头,混得很开。不过都不重要……他家有个小姑娘。十五六岁的年纪,很喜欢我。”

“以前总来龙王庙玩,和我说话。可毕竟是女孩子,虽然活泼大胆,也没大到就对我表白的程度。所以每天缠着我,一见我就笑。”

“她不爱吃葱。”

“嗯大葱可以。”

“昨晚死了。被那龙子随口吃了。因为我之前去借了面镜子。”

李云心沉默一会儿,叹口气,转脸认真地看着刘凌:“你说是不是因我而死?你说这龙子……那些大妖魔,是不是都该死?”

隔了一会儿,刘凌轻声说:“你该是见惯了死人的。也该杀过人的。”

“我的确搞死过很多人。可都是那些人……先来搞我的。”李云心笑了笑,“但她对我好。”

刘凌不说话了。

“所以我和那龙子一起造的孽,我也有份的。刚才那戏子说道义。于人道而言,我不该同妖魔为伍,我该死。于仁义而言,既然我又将那九公子当作朋友,就不该伙同你来害他,我也该死。我这样一样无道义之人……也只有一死,才能对得起我自己了。”

“之前说要跟你回山,抱歉。没法子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刘凌说了这个字,却不知再说什么好。

李云心笑起来:“所以我是自愿的啊。这叫,自我救赎,对不对。用我的命来取信他。实则也可以取信你。我不这样做,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。”

“那么……我想知道,化境巅峰的你,加上我,真可以杀掉龙子吗?”

“如果龙子更强一些,是……两个龙子那么厉害,甚至再厉害一点……我们有握把吗?”未完待续......欲知下回,请关注微信公众号: xiaoyida_com ,回复 xse12899 获取完整内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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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小说内容节选自:仙侠小说 《心魔》

作者:沁纸花青
最后更新于:2017年04月1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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